第(1/3)页 许居正一直静静看着。 他没有参与点评,却将每一首诗,都听得极为仔细。 霍纲的神情,也逐渐变得平和。 那并非失望,而是一种看清之后的释然。 他们都很清楚。 这些诗,不差。 可正因为不差。 才更能看出差距。 拓跋燕回那一首。 并非只是“写得好”。 而是在同样的格律框架之下。 多出了一层,难以复刻的气象。 这种气象。 不是技巧能堆出来的。 也切那坐在外使席中。 起初只是安静旁观。 可随着一首又一首诗被念出。 他的眼神,渐渐发生了变化。 那并非轻慢。 而是一种,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明悟。 他侧目看了一眼瓦日勒。 又看向达姆哈。 三人并未交谈。 却在彼此眼中,看到了同样的情绪。 原来如此。 原来不是巧合。 这不是一两位大尧官员的即兴应和。 而是一种被真正激起的较量。 大尧这边。 已经认真了。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。 也切那心中,反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。 若只是客套称赞。 那不过是场面话。 可眼下这种局面。 却说明了一件事。 拓跋燕回那首诗。 已经站到了一个,必须被回应的位置。 瓦日勒轻轻吐出一口气。 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。 “他们坐不住了。” 他低声说道。 达姆哈没有接话。 却用力点了点头。 那点头的动作,很重。 像是在替自己,也替大疆,把胸口那口气彻底吐了出来。 席间。 又有一人站起。 可这一次。 他念完诗后,自己便停了下来。 没有等待评价。 只是向拓跋燕回所在的方向,看了一眼。 那一眼里。 没有挑衅。 只有清楚的自知。 与一丝无法否认的服气。 也切那终于明白。 今夜这场诗酒。 早已不是简单的下酒令。 而是一场,谁都无法回避的对照。 而在这对照之中。 拓跋燕回,始终坐在那里。 她没有再起身。 没有再落笔。 却像是一座已经立好的山。 任凭后来者如何攀登。 也切那缓缓端起酒盏。 这一口酒,喝得极稳。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。 今夜之后。 大尧的士林。 再提到这首诗时。 绝不会再以“外邦女主”来形容它。 而只会记住。 那是一首。 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好诗。 也正是在这样的气氛里,许居正终于起身了。 他起身的那一刻,殿中并未出现任何喧哗,却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同时按住。 这不是因为他的官位,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他若再不出手,这场较量便要以另一种方式收场。 许居正站得很稳。 他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将衣袖理顺,随后缓缓抬眼,看了一眼殿中灯火。 那一眼,并非寻句,更像是在确认一个结果。 这一刻,哪怕是外使席间,也无人出声。 也切那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许居正身上,神情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慎重。 他很清楚,这位老人,才是大尧真正意义上的“底牌”。 许居正端起酒盏,却没有饮。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杯沿,像是在借这一点凉意,让心绪沉稳下来。 随后,他才缓缓开口。 “玉殿灯明夜未央, 风回不动见纲常。 千年典册收毫末, 一笔乾坤定短长。 不为浮名求喝采, 只将心力付平章。 若教此道常无坠, 人世兴衰自有量。” 诗声落下时,殿中并未立刻响起赞叹。 那不是冷场,而是一种被压住的震动。 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 这是许居正的诗。 没有半分取巧,也没有刻意张扬,每一个字都落在最稳妥的位置上。 像是将一整部朝堂风云,压进了短短数句之中。 霍纲的神情,明显一变。 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眼底那抹原本松弛的平静,彻底收敛起来。 这是在认真对待。 几名老臣彼此对视了一眼。 他们没有说话,却在那一瞬间,达成了某种共识。 这首诗,已经站在了极高的位置。 “好。” 终于,有人低低吐出一个字。 声音不大,却极重。 紧接着,评价才慢慢出现。 “气度极正。” “格律无懈可击。” “这是能压得住场面的诗。” 这些话,没有一句夸张。 若换在任何一场士林雅集之中,这首诗都足以成为压轴。 甚至可以让人反复揣摩许久。 也切那的眉心,微微一动。 他很清楚,这首诗,已经远远超过了此前大多数人的作品。 若只论高下,它本应当是今夜的巅峰。 可偏偏,就在赞叹渐起的同时。 那种熟悉的对比,再一次浮现出来。 没有人明说,却无法忽视。 拓跋燕回的那首诗,仍旧安静地留在众人心中。 像一盏不灭的灯。 不与人争,却始终在场。 有人下意识地在心中,将两首诗重新放在了一起。 一首如重器镇堂,一首如万家灯火。 一稳一动,各自登峰。 可正是在这种对照之下。 差距,悄然显现。 不是技巧,不是学识,而是那一线无法言说的温度。 许居正的诗,极正。 正得近乎完美。 可也正因如此,它始终停在“道”的一侧。 拓跋燕回那首,却落在了“人间”。 落在灯火、归途与众生之中。 那不是格律能教出来的东西。 许居正自己,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。 他收声之后,并未露出任何得意之色。 反而极其自然地,将酒盏举了起来。 “献丑。” 他说得很轻。 却让不少人心头一震。 这是何等分量的人。 却用这样的语气,说出这两个字。 本身,便已说明了一切。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。 这一次的安静,与此前任何一次都不同。 它不是期待,也不是较量,而是一种结果已出的沉静。 霍纲轻轻叹了一口气。 那叹息里,没有遗憾,反倒带着几分释然。 “到此为止了。” 这句话,并未说出口。 却在不少人心中,同时响起。 没有人再起身。 不是不能写。 而是没有必要了。 再写下去,只会显得多余。 这场下酒令,这场暗中的较劲。 已经分出了胜负。 而且没有任何悬念。 大尧这边,输了。 输得并不难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