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枣木板上的花苞在晨光里又展了半瓣,嫩黄的蕊心朝着光亮的方向微微倾斜,像在贪婪地吮吸着阳光。周胜蹲在花田旁,看那根系在瓣尖的糖线被晒得微微发黏,把夜蛾的影子黏在花瓣上,像幅流动的剪影画。传声筒的芦苇管里传来阵细碎的“嗡嗡”声,仔细听,竟像是石沟村的蜜蜂在花田里采蜜,翅音里混着孩子们的悄悄话,顺着管腔往四九城飘。 “周胜叔,蕊心长籽了!”扎冲天辫的小家伙举着放大镜嚷嚷,镜片下的蕊心顶端果然鼓着个芝麻大的绿籽,籽上的绒毛沾着点油菜粉,是昨夜夜蛾留下的。“张爷爷说这叫‘念想籽’,”他把放大镜往绿籽上凑,“等籽熟了,往石沟村一撒,就能长出带糖香的油菜!” 周胜往绿籽旁撒了把从石沟村油罐旁挖的土,土粒里混着根细如发丝的线,线尾系着片干枯的油菜花瓣,是二丫特意夹在信里寄来的,说沾过油坊的头道香。土刚落定,绿籽突然往上鼓了鼓,像在点头道谢,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。他忽然想起视频里石沟村的花田——那边的花苞也开了半瓣,蕊心同样长着绿籽,孩子们正用棉线给籽做小网兜,说要让两地的籽在成熟前先认个亲。 张木匠扛着块新雕的梨木板进来,板上刻着条蜿蜒的小路,路边每隔三寸就刻着朵小小的油菜花,花瓣上都嵌着颗芝麻粒,在光里闪着油光。“给‘念想籽’铺条‘回娘家路’,”他把梨木板拼在枣木板尽头,“这梨木泡过芝麻油,能让路永远带着香,等籽熟了顺着路往石沟村滚,一路都有油香护着。”木板刚放稳,细芽的根须突然顺着路纹往梨木板上爬,每爬过一朵刻的花,就吐出根更细的须,把芝麻粒缠成串,像挂了串会发芽的灯笼。 王大爷的画眉对着梨木板的小路叫,调子踩着路的弧度,忽高忽低,像在模仿石沟村的山歌。老人往路边刻的花里撒了把炒麦粒,“这鸟是在给路填粮呢,知道籽滚着累,得垫点吃的才有力气。”麦粒落在芝麻粒旁,被根须缠得结结实实,像给路镶了道金边,凑近了看,麦粒的纹路里竟印着“四九城”三个字,是张木匠用刻刀细细凿的。 中午的日头把院子晒得暖洋洋的,孩子们抱着各自的“助长神器”涌过来: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个风车,叶片上画着梨木板的小路,一转起来,“呼呼”带风,把蕊心的绿籽吹得轻轻晃;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捧着个陶罐,罐里装着石榴树下的土,说混了枣木花田的香,能让籽长得更壮;胖小子则拎着桶井水,水里泡着片桐花瓣,是豫地采花姑娘留下的那块靛蓝帕子上绣的,说能让水带着“平安味”。 “快来看!”胖小子刚往根须上浇了点井水,绿籽突然“噌”地鼓大一圈,表面的绒毛都竖了起来,像只受惊的小刺猬。周胜往籽上抹了点麦芽糖,糖液顺着绒毛往下淌,在蕊心积成个小小的糖珠,映着天上的云,像颗被裹在蜜里的星。石沟村的视频恰在此时打过来,二丫举着手机对着那边的绿籽照,“你们看我们的籽,刚浇了油坊的井水,也鼓起来了!”屏幕里的绿籽上缠着根红绳,绳尾系着颗石榴籽,和四合院里的一模一样。 周胜把手机架在梨木板旁,让两地的绿籽隔着屏幕对齐。奇妙的是,当两边的糖珠在光影里重合时,四九城的绿籽突然裂开道细缝,露出里面淡绿的仁,仁上竟缠着根极细的线,线尾沾着点石沟村的黄土——是那边的根须顺着传声筒的风钻过来的,在仁上打了个小小的结。传声筒里爆发出阵清脆的响,像两颗绿籽在互相碰撞,梨木板的小路突然微微震颤,刻的花里嵌着的芝麻粒滚了滚,在路纹里排出“加油”两个字,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孩子们的笔迹。 下午的风带着槐花香掠过梨木板,细芽的根须在小路上织出张密网,把刻的花和真的须缠成一团。周胜往网眼里撒了把芝麻粉,粉粒落在“加油”两个字上,让笔画更清晰了些。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着网眼叫,调子亮得像道金线,惊飞了停在花瓣上的夜蛾,蛾翅扫过梨木板的路,带起阵香风,把芝麻粉吹得往石沟村的方向飘,像给那边的籽捎了把甜。 糖画老艺人推着小车进院时,车把上插着根糖丝捏的绿籽,籽上缠着圈红绳,绳尾系着颗小小的糖石榴,在光里亮得像块琥珀。“给两地的籽做个‘同心糖’,”老人把糖籽往梨木板的路中央放,“这糖丝里掺了四九城的槐花粉和石沟村的油菜粉,能让它们永远记着两边的味。”糖籽刚放稳,绿籽突然又鼓大一圈,表面的糖珠顺着蕊心往下淌,在糖籽上积成个小小的糖洼,像两个籽在互相敬酒。 傍晚的霞光把梨木板的小路染成金红色,细芽的根须在路尽头织出个小小的网兜,正对着石沟村的方向。周胜往网兜里放了颗石榴籽,籽刚进去,就被根须缠得结结实实,像给“念想籽”备了份嫁妆。二丫的视频再次打过来,镜头里的石沟村也在往网兜里放东西——是颗刚从油坊榨出的菜籽油籽,油光锃亮,孩子们说要让四九城的籽尝尝石沟村的底气。 “你们的网兜编得真结实!”二丫举着手机往网兜里照,里面的油籽上缠着根红绳,绳结和四合院里的一模一样,“老人们说,等两地的籽都进了网兜,就能顺着红绳往对方家跑,再也不会迷路了。”屏幕里突然闯进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举着片油菜花对着镜头喊:“周胜叔,我们的花全开了,你们的呢?” 周胜赶紧把镜头对准枣木板的花苞,就在这时,花瓣突然往外展了展,离全开只剩最后一道缝。蕊心的绿籽彻底鼓圆了,表面的糖珠“啪嗒”滴在梨木板上,晕开个小小的圆,像给路盖了个章。传声筒里的“嗡嗡”声突然拔高,像无数只蜜蜂同时振翅,混着石沟村孩子们的欢呼,在四合院里久久回荡。 第(1/3)页